Secret

”從前的人，要是心裏有了祕密，不想別人知道。他們會跑到山上找一棵樹，在樹上挖個洞，然後把祕密全說進去，再用泥巴封起來。那祕密就永遠留在樹裏，沒有人知道。 <2046>”




「欸，我跟你講一個祕密喔，不要告訴別人。」

故事是這樣開始的。

她將身子靠近樹洞，閉上眼睛悄聲的對樹洞呢喃了幾句，接著雙手合十虔誠得拜託大樹保管秘密，然後才從地上挖了幾把泥土往樹洞裡塞，一直到泥土將樹洞填了七、八分滿，她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屑準備離開，完成這些儀式性的動作後，放學後的例行公事到此告一段落。

這時風吹過大樹，像是回應她似的搖了搖身子，說聲知道了，她才提起書包，一蹦一蹦的跳下石階，哼著輕快的歌曲，儘管她沒回頭，馬尾卻代替她跟大樹揮手說掰掰。

有時候她只是倚在大樹旁，靜靜的不說話直到太陽下山，大樹總會揮手趕她回家，她用力的踏著石階表示抗議，在看不見路之前，狂奔。

這兩種情形不停循環，大樹幾乎快被填滿，但她的祕密還沒說完，直到大樹以大人的理由被砍掉。

說不完的秘密並沒有開花結果，許多乾扁的果實落在地上，大樹在離開前說：「裡面都是你的秘密喔。」

後來她常常拿著果實坐在路邊，看著車輛發呆，有時則放在耳邊聆聽，回顧那些屬於她和大樹的秘密。

他花了段時間和兩頁筆記本才發現，她離開柏油路準備回家，跟幾點幾分或是來往的車輛數沒關係，只是想回家了，沒有為什麼。

他想起2046這部電影，裡面說過人會把祕密藏在洞裡，儘管他忘記後半段說甚麼，但他覺得只要能讓她有個地方說秘密就好，故事後面說甚麼也不太重要，他決定當她的樹洞。

「欸，那個，你可以把秘密跟我說啊。」

他用左手摀住耳朵，緊閉雙眼，眼鏡差點就滑落鼻樑，右手彎成圓形放在耳朵旁邊，嘴巴也緊緊閉著，渾身僵硬像個石像，不敢動彈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討好她的笨拙的男生，笑了；她對著他的右手說著秘密，儘管有時候會被他心跳和吞口水的聲音蓋過。

某一天她對他的右耳說，「其實我看過2046喔。」

他亂了陣腳，以為自己的技倆被看穿，開始變得慌張、連說話也有點語無倫次。
「那個，對不起，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但是你忘了一個步驟喔。」她說。
「要找東西把洞蓋起來，秘密才會永遠留在洞裡，不會被人發現。」

「就像這樣。」
她將秘密用他的右手握住接著移到嘴巴，悄聲說了：「要幫我保密喔。」

她把秘密永遠留在他那邊了。

啾的一聲是回音也是他的回應。